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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看板:Reddit-Nosleep

原文網址:https://redd.it/7uyiss

原文作者:NeonTempo

翻譯者:giles222449

 

本文為系列文

【翻譯】【Nosleep】你聽過左右遊戲嗎?(1)

【翻譯】【Nosleep】你聽過左右遊戲嗎?(2)

【翻譯】【Nosleep】你聽過左右遊戲嗎?(3)

....

 

=====正文開始=====

 

 

好吧……我們到了。

 

老實說,當我第一次在北倫敦的臥室裡po第一篇日誌時,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程度。這很理所當然,不是嗎? 我又不是這個網站的常客,也不是追蹤超自然現象的高手。我只是很想念我的朋友,希望能從網上得到一些建議,雖然自知不會找到什麼答案。

 

顯然我是大錯特錯。

 

過去兩個月內,我從論壇裡收到非常大量的建議和很多神奇的線索,讓我看見一種全新的可能性。我現在正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裡的一輛出租車上,po著艾莉絲最後一篇紀錄,這都要感謝諸位的幫助。

 

我知道這次在我的部分說了太多東西,真是非常抱歉。如果你想直接跳到艾莉絲的部分,沒有關係。

 

如果你願意看下去,請你把我現在說的話當成這篇完結篇的開場白。
(註: 意思是作者自己的故事現在才剛要開始。)

 

現在這裡是非常早的清晨,街道上充滿著墓地般的肅靜。我應該要躺在床上,而不是浪費汽油在這城市裡漫無目的得瞎晃。不過這樣可以幫助我思考,尤其我最近得到很多想法;這都要感謝一個在當地酒吧遇到的年輕女子。

 

她是一個論壇成員,直接用短訊聯繫我。稍早我們在晚間相遇時,她很明顯做了大量的研究;為了要重建艾莉絲在2017年2月7日所走過的路徑,她畫出了鳳凰城裡的每家鏡子店的地圖。

 

我們談了一段時間,談到了左右遊戲、艾莉絲,還有人生。快結束的時候,她給了我一張最可能的路線圖,每個重要地點都有圓圈標記。在我們分別之前,她很緊張地問了我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讓我很心酸,第二個問題讓我有動力開始凌晨3點的旅程。

 

問題一:你確定她想要你找到她嗎?

 

在第9篇日誌po出以後,你們有一小部分的人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他們認為艾莉絲的決定很明確,因為她把羅伯一個人遺棄在那個無聲的城市裡。因此我是在找一個根本不想回來的人。

 

我昨晚已經談過這個問題,所以我現在簡短說一下。簡單地說,我認識的那個艾莉絲不會做這種事情。她曾經跟我們說過她準備要回來。我不會浪費你們的時間和你們講述我的推論,但是由此可以看出這條路對人的心智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他會讓人們失去最佳判斷由此帶走他們。我知道為什麼你們會想問這種問題,但是如果你們想給我的幫助是類似這樣的問題,那我會誠心地懇請你們幫我想想其他的辦法。

 

問題二比較不明確:你現在想要怎麼辦?

 

這是一個你們大伙都在嘗試想問我的問題,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直接說出來。她問完之後接下來是一段彆扭的沉默,我想答案對她來說很明顯,對我某方面來說也是:我還沒有想法。

 

我決定要開一段路直到我把答案想清楚......所以我開車晃了一整個晚上。

 

在一個小時漫無目標的閒晃之後,我發現我非常靠近一個標記點-就是那條艾莉絲進入隧道之前的街道、那個他消失在這條路上的點。在經過一個大十字路口,彎入側邊的街道之後,沒看到隧道出現讓我短暫的鬆了一口氣。在發現這個故事缺乏事實根據的那一瞬間,一部分的我仍相信這個遊戲只是一個吹牛的故事。但是我只輕鬆了很短的時間,因為我突然發現隧道根本就不可能會出現。即使這個故事是真的,但是我並沒有遵循遊戲規則開到這裡。

 

不能否認這個地方和艾莉絲描述的很相似,在我累之前我還能開很長一段時間,因此我決定延這條街開回去,追蹤艾莉絲的足跡直到羅伯‧古薩德指明的街道。

 

好吧,現在我必須得承認,我耍了一點白痴。我沒有要玩這個遊戲。但因為晨霧的影響、殘存的時差、還有純粹的愚蠢之下,我開了很久才發現我錯了。我猜這是因為我從反方向開回去,然後從一個右彎開始我的旅程。雖然規則中很明確的記載你必須從左彎開始,但聰明的各位應該能馬上想到,這並不表示我完全沒有進入遊戲,而是表示我在下一個左彎才開始我的遊戲。

 

艾莉絲總是比我聰明。

 

我想說的是,由於這種相當愚蠢的疏忽,當我開過應該是灰衣女子所在的街角時,我並沒有仔細留意她是否在那。這次當然沒有鏡子商店,只有當它是第34個轉彎時它才會在那裡,事實上是我不確定我現在到底開到第幾條街。現在回想起我的旅程,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是,我覺得我應該會注意到她。因為街上實在是太荒涼,所以如果有行人的話應該會超級顯眼。我應該要更仔細看,不過如果你問我真實的想法......我會說她當時根本不在那裡。

 

當我發現我好像在遊戲裡面時,那種想法又浮現了;固執地認為我是被誤導,這整個故事根本就是一個精心編織的扭曲謊言。

 

總算在第34個轉彎後,我開過了一間古老的鏡子商店,抵達艾莉絲當時出發的街道。這是一個市區內的住宅區,居民們都還在熟睡中。當我發現遊戲正在進行中時,我已經不再去想這條路怎樣,而是在想這個十字路口後面是什麼。我藉由艾莉絲的記載,穿過半個世界到達這裡,但是我還沒看過左右遊戲的第一手證據。如果整件事情只是一個謊言,那麼下一條路應該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街道。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很快就會知道。

 

我緩慢地把車開向那個路口,心臟好像快要跳出來一樣。隨著一步步逼近那裡,我發現我越來越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希望是有人在對我惡作劇,希望那些日誌是偽造的......希望......艾莉絲不在那條路上。

 

我開了一個很大的弧度過這個彎,把車停在十字路口中央,車燈正對著下個彎道。

 

在我前面是一條安靜的住宅街道; 一排整齊停放的汽車,一排維護良好的院子,和整齊排列的窗戶。而就在正中央,完全無視於周遭的溫和景象,路面突然下降進入一個幽深的通道,切入街道之下,消失在一片完全的黑暗之中。

 

我一直都知道這個故事是真的。

 

在這個殘酷的證據出現之後,稍早我被問的那個問題開始在我耳邊回響,好像從那個隧道發出回聲一樣。在一整個晚上的駕駛和兩個月的追尋之後,我依然沒有答案。最後我只是讓引擎開著,好像害怕熄火會讓我退縮,然後開始打這篇紀錄。我想,把整個過程都紀錄下來能讓我想得更清楚,並且能讓我留下一封訣別書或者是一種因為沒能找到艾莉絲的抱歉。

 

然後現在......我在這裡;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的一輛出租汽車上,仍然在寫東西,仍然猶豫未決。

 

儘管這條街似乎沒有我想像中的安靜。

 

我剛回頭看向之前那條路,之前那條艾莉絲開起旅程的街道。就在我打這段文字的時候,我可以看到有一個人站在人行道上,就在一間房子的外面。這次不是什麼灰衣女子。

 

雖然現在太暗所以沒辦法看很清楚,但是我可以看出這個人是一個老男人,身材很結實威武,他飽經風霜的面容被月光微微照亮。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他與另一個人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一個在艾莉絲的日誌中被詳細記載的人。

 

他靜靜地凝視著我,目光穿透我的車窗。

 

我好奇他是否能給我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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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遊戲[手稿1] 20/02/2017

 

左右游戲曾經只是一個9頁的文件,從一個黃色的信封露出,安靜地放在我的桌子上。

 

我記得我在午餐時閱讀它。

 

我記得它曾經讓我大笑。

 

左右遊戲的投稿隨著第一批信寄到,它在辦公室內被默默地傳來傳去,大家都覺得這只是一個短篇的奇聞軼事,缺乏新聞價值。這個故事很容易被忽略,因為它和其它看到鬼的故事或幽浮目擊事件很像,每天都塞滿我們的信箱。大部分資深的員工都已經學會本能地忽略這一類的東西。這份文件被傳的很快,在進垃圾堆之前,我的書桌只是一個中繼站,冥冥中註定吧。

 

我對它很好奇,而且,在我的新職位無所事事了幾個月之後,我開始毫無愧疚得從垃圾堆中尋找新題材。我把信封放進文件包,溜到當地的一家咖啡廳,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開始在一堆類似的退件堆旁閱讀它。

 

在第3頁的某個地方,就在遊戲規則和一個「必備技能」的詳細清單之間,我的嘴角開始不可抑制的上揚。

 

這一次前輩他們犯了一個史詩級的錯誤。這個故事並不是什麼瘋子的戰文,也不是什麼煽情的經驗文。在這些書頁之間,可以瞥見一個男人對他激情的執著。在我閱讀時,他認真的怪癖,難以置信的堅持和毫無疑問的自信,讓我沒辦法把這個故事放下。當我翻到最後一頁,看完羅伯‧古薩德迷人又清新的整潔投稿之後,我知道這是我想說的故事。

 

那天稍晚,我到編輯室為這個故事申請一個專案。他們似乎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我無論如何都要說服他們。我告訴他們這個故事將會變得角色鮮明、栩栩如生而且發人深省。至少,我不會離開太久。

 

自從那天起已經過了12天了,這也是我第一次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坐上Wrangler(羅伯的吉普車)之後的第10天。而從我把羅伯一個人留在那個無聲的城市,獨自駕駛它以來,已經過了5天了。除了為我自己所做的常規筆記以外,我最近沒有再更新過日誌。老實說,在我寫完那個城市的紀錄之後,我開始感到一種強烈的無用感。已經沒有人會收到這些日誌、沒有朋友會幫忙校對、也沒有編輯可以呈交這些稿件。再維持這種一成不變的格式似乎已經沒有意義。

 

我大致上仍然同意這個評估。只是因為一些特殊的狀況,我決定把下面這些紀錄完整地寫下來。

 

不管誰收到這些文件,我想感謝你能看到現在。

 

我非常確定這是我的最後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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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經碎裂,並且在我的生命中,我從來沒有目睹過如此靜謐的夜晚。

 

空氣沉靜而清爽,Wrangler筆直地滑行過一路延伸的平坦柏油路。這邊的風景看起來可說是寂靜和空無一物。天空中沒有一片雲彩,沒有一絲微風的低語,周遭墨綠的草坪,沒有一抹青草搖曳。

 

但即使在這樣平靜的夜晚,我也不禁感到離家很遠。那個城市在這方面來說是一個轉折點。在我們到達那些巨大的石碑群之前(註:指城市的房子),一路的景色就像我以前認知的世界。除了一些少數的例外,環境中沒有東西看起來是和現實脫節的。但現在一切都改變了。這個新世界的異常是不可忽視的,不斷懸在我眼前的某個角落,默默地將一種驚奇和不安的感覺注入這個安靜的夜晚之中。

 

幾天前,月亮開始像舊瓷器一樣碎裂了。我一開始幾乎沒注意到,我的眼睛一直盯著路看,而月亮就這樣在我上頭靜靜地分裂成三個鋸齒狀的碎片。直到今晚,每個碎片之間的空間已經明顯增加。如果我仔細盯著天空看一陣子,我幾乎可以看見他們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之中,彼此飛落遠離,在一個荒蕪的宇宙之中繪出無限和孤獨的軌跡。

 

天上的星落下了超出它們正常的位置。夜空在穿越了地平線後依然連續,將整片草地包裹起來。就好像這條路和兩邊狹窄的平原都懸在一個巨大的深淵中間,像一個寬敞空間中的平台。

 

至少剛開始時我是這樣認為的。直到不久後我發現破碎的月亮在天空中有兩個,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一對完全相同的環繞衛星,呈現完美的對稱。因此我才發現我下面沒有任何星星。我只是看到一個完美無瑕的鏡面所投射出如天堂般的夢幻倒影。

 

我開車穿過湖的中心。

 

水面不可思議的平靜。自從昨晚離開湖岸以後,我沒有在它的水面看見一絲波滔,甚至一道漣漪。它也不可否認的巨大,大到在每個方向上超過地平線並且依然波瀾不起。我不確定我是怎麼知道的,但是我發現水面一路延伸到無法言喻的距離,甚至在我抵達對岸之前,我就可以先抵達星星。

 

我把身子傾斜以便於換檔。操作Wrangler的動作一開始對我來說很困難,但在這兩天以來我逐漸可以做到。我把一條舊毛巾緊緊地纏繞在方向盤上當作一個湊合用的手把,讓我可以用單手操作轉彎。我還沒找到一個優雅的方法來打檔,但是我也很快地適應這種操作方式。如果說我在這條路上有學到什麼東西,那就是氣質是為了生存而戰時的第一個犧牲品。不管多麼笨拙,適應能力永遠在每個回合勝出。

 

幾分鐘後Wrangler停在一個寬敞的岸緣。一整塊環形的陸地被一片黝黑的湖水包圍。在遙遠的那一端,草地似乎突然筆直地沉入湖水之中形成盡頭。當然這條路依然是繼續的,只是也只剩下路而已。除了由隆起的土石床上完美鋪平的瀝青以外,路的兩旁沒有任何東西,只剩下一道狹窄的橋。

 

我踩下煞車,讓Wrangler減慢直至平穩地停在空地的中央。我今天第一次打開車門爬下坐位。當我走到湖邊時,踩在瀝青上的沉悶腳步聲逐漸變成柔軟的沙沙聲。

 

我看到有某種東西在岸上,輪廓非常難以辨認,幾乎完全隱蔽在濃密的樹叢中。我能從路上看到它幾乎是種奇蹟,或許是因為景色太過於一致才讓它變得顯眼。當我靠近水邊,和那個東西的距離逐漸拉近時,它那模糊的樣貌逐漸在我腦海裡變得清晰。

 

那是一條人類的手臂,從水面伸出到岸上。我蹲下來檢查一些相關的細節。手指仍然牢牢地嵌入泥土之中。大拇指的指甲破裂了,上面有一層脫落的褪色指甲油。皮膚顯得蒼白又瘦弱,這種蒼白一直延伸到手臂上直到手臂被一條厚羊毛袖遮蓋住。而這本來是灰色的羊毛在水面碰到湖水之後,將水吸上來浸染了整個布料,因此整個變成黑色。

 

嘆了一口悲傷的氣息之後,我抬起腳然後俯身靠近水邊。

 

那是瑪喬麗‧古薩德陳屍在淤泥上。她的臉頰貼在湖床上,不知所措的雙眼睜大大的瞪著開闊的湖面。她幾乎被完美地保存下來。除了那明顯緊繃的皮膚和斑駁的灰白色以外,她看起來完全就像是第34個轉角的那個女人,當時她試圖將我從這條路上趕走,然後說了什麼湖水把她的傷口喝乾淨。

 

看起來她的胡言亂語並非缺乏事實根據。很明顯可以看出瑪喬麗的血被放乾了,血流得如此乾淨,以至於只剩下她那破碎的襯衫上一大片的深色汙漬,能證明她血管內曾經有血流過。

 

沒多久肇事者就自己冒了出來。

 

當我看著水底,一股無形的低語從湖中深處源源不斷地浮出。那些輕柔的低語飄進我耳裡,紮根在我的腦海中,瞬間綻放出深情的承諾。

 

當這沉靜的湖水,在我的意識中展開了無數慷慨的餽贈後,我頓時變得呆若木雞。那個耳語告訴我,我失去的手臂將不再承受疼痛,甚至有可能恢復成完全的四肢,比以前還要強壯。甚至,它向我展示它自己那難以理解的廣大悠遠,它最遠的湖岸橫越了無數個世界,而最深的湖底在所有世界之下。我得知了它的每一呎、每一噚、每一個不可思議的湖岸。

 

在低語中我慢慢地伸出手,而它的每一個談論都充滿著甜蜜的慈悲。不久,我的手終於搆著了柔軟的草地,抓住瑪喬麗露出的手臂。

 

先把腳跟踩到土壤之中,然後我整個身體向後倒並用力地拉。當我將瑪喬麗了無生機的軀體拖到岸上時,湖水飛濺起來並產生陣陣的漣漪。我感到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大,並在我離開湖邊後憤怒地爆發。

 

它的承諾的確很令人信服,而每一個無聲的誘惑都有著無法辯白的說服力。但是當看到瑪喬麗可憐的命運和她空洞眼神中那永恆的背叛時,我察覺到每個音節下的微妙暗流,一種絕望感和永恆的飢渴從水面下冒出。我已經非常確定如果我不小心掉進水裡會發生什麼事。它展示給我看的無盡湖岸,每一個看起來都非常荒涼杳無人煙,我想這應該不是巧合。

 

瑪喬麗沒有活下來的機會。她獨自一個人離開森林,傷勢慘重而且沒有車子可以駕駛。她走了整段路到這裡,不停地流血,而這條路的恢復力無時無刻都在修復她,使她避免死亡的傾向。我想這條路的修復力不夠強,因此當這個耳語溫柔地承諾會治癒她時,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她的另一支袖子拖在乾燥的地面上,而她的身體數十年來第一次離開湖水。我拖著她離開直到我的靴子碰到瀝青路面,然後讓她躺在Wrangler旁的草地上。

 

我守夜祈禱了一陣子,然後走回車上拿羅伯的折疊式鏟子。

 

接下來花了我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我以前從來沒有挖過墓,而且我的傷勢讓我難以從事這個任務。我把羊毛外套綁在腰間,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我試著慢慢地掘開這潮濕的土壤。五個小時後,我的背開始抽筋,我的手也因為抓著鏟子而破皮;我嘗試慢慢地將瑪喬麗放到這粗掘的坑內,嘗試讓她看起來比較好看點,但即使我盡力了,她的腿仍然開開地落進軟土中。

 

我又花了一個小時把土鏟回去。這是一個嚴肅而且醜陋的任務。當一層塵土覆蓋在她臉上時,我了解這將是最後一次有活人能看見瑪喬麗‧古薩德。我忽然覺得將她埋葬是一件很不敬的事,我好像沒有權力做這種行為。

 

當我完成時,我跪坐到地上,用鏟子背面把掀開的土壤拍平,我的肌肉開始感到隱隱作痛。

 

瑪喬麗:喂。

 

甚至在我轉頭面對她之前,就能聽出聲音中的不耐。那個辛辣的音節有著令人厭惡的語調,好像是一個強大的女巫從她泡在水中數十年的潰爛肺臟中釀造出的蔑視和控訴。

 

不情願地,我站起來轉身,發現我和剛剛埋葬的女人面對著面。她現在看起來和剛剛不一樣,她的衣服是乾的,她的皮膚很乾淨,而在她襯衫裡那深深的暗色傷口下看不見任何東西。

 

AS:瑪喬麗。

 

不像埋葬在下面的那些乾涸血管,我前面的這個女人一點也不平靜。她激動地發抖,就像我第一次遇到她時那樣地盛怒。當她說話時,她的語句因為她那洶湧的情緒而顫抖。

 

瑪喬麗:我追逐你。我跑向你。我...我因為你而放棄了他!

 

AS:我...我很抱歉,瑪喬麗。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可以解釋給我聽嗎?

 

瑪喬麗:我看見的東西......是如此的美妙......然後我看見她,獨自走過那個嶄新的世界。我為了你放棄了一切!

 

我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去問她在說什麼,又或嘗試去了解她那瘋狂的胡言亂語,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到最後我只能嘗試用她的語言溝通。

 

AS:瑪喬麗...我...我沒打算讓你去。

 

瑪喬麗顫抖的呼吸突然爆發成一陣絕望的嘲笑。

 

瑪喬麗:哦...你有...沒錯你有。你的確有。然後現在......現在你已經在這裡了。

 

瑪喬麗那瘋狂又易變的氣息又再次改變,她的嘲笑聲漸變成一種恐慌絕望的哭泣。

 

瑪喬麗:那我現在要怎麼辦? 我......我該怎麼辦?

 

瑪喬麗蜷縮在她那自我強加的恐懼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的頭埋進雙手之中。當我看著她和她的絕望纏鬥之時,內心忽然湧現出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想法。這令人不安的概念是,在死後,我們不是被某種崇高的使者,護送到某個安頓好的地點。事實上是,沒有什麼是已經為我們決定的。或許來生要用什麼方式度過是因我們自己而定的,是一種我們必須自己做的決定。

 

瑪喬麗正站在她那毫無生機的軀體之上,依然迷失,依然完全的漂泊無依。

 

沒有證據顯示這世界上存在著無止境的天堂、無法逃脫的詛咒(註:指地獄的概念)、又或無盡的虛無(註:指死後一切歸於虛無的概念);以上這些概念的共通點-一種死後對自己生前行為的終極解放-一樣不存在。或許我們永遠得不到那種自由,或許我們一直都會保持著我們以前那樣的狀態,伴隨著我們自己的不完美、我們對自己的不確定感、以及我們自己的牢騷和不滿。

 

或許我們必須被迫自己選擇自己的永恆。

 

在我走上這條路後,這恐怕是我遇到最可怕的概念。

 

AS:你知道他從來沒有停止關注過你。

 

瑪喬麗從她悲慘的絕望中解脫出來,立刻意識到我指的是誰,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凝視著我。

 

AS:我看到他走在路上。他沒有停下來。他永遠不會停下來。我想他是在找你,瑪喬麗,他依然如此。

 

瑪喬麗盯著我看。自從我首次在鳳凰城的街角遇見她以後,這是我首次在她沾滿淚水的臉上,看見微弱閃爍著悲傷和憤怒以外的東西。

 

我注視著她的目光好一會兒,然後從口袋中取出我的手機。在快速地掃過我的聯絡人名單之後,除了一個號碼之外,我把其他的號碼都刪除掉。這是一個我在第二天晚上,在這路上的一支Nokia取得的號碼,一個可以聯絡到這條路上,那個迷失的漫遊者的號碼。

 

AS: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有幫助但......比這更離奇的事也發生過。

 

當她看著我的眼睛時,我感覺我們終於第一次見面了。瑪喬麗一言不發,伸出顫抖的手,從我手中拿走手機。

 

在我可以說任何話之前,瑪喬麗‧古薩德已經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清新的微風拂上了我的臉頰,一股溫柔的和風冷卻著我仍然熾熱的臉龐。這是一種歡迎我的感覺,也是我踏上湖邊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空氣在流動。擦乾額頭上的汗水,我靜靜地沿著橋眺望,微風掠過我身邊。

 

一開始是一種微風,輕拂著我額前的瀏海,冷卻著我脖子上的汗珠。然而當我將手伸出,感受著空氣從我指尖流過之時,我感受到風的強度正在穩定地上升。

 

風的聲音從耳語變成狂嚎,幾秒鐘後,我原本垂掛著的羊毛袖子開始隨風鼓動。我的頭髮在身後揚起,在一陣醞釀中的狂風裡翻騰。

 

當這道氣流終於爆發成一陣嘶吼的刺耳颶風時,我將背緊靠著Wrangler的車廂。當這陣無情的狂風威脅著要將我拖離這條道路時,我的手反射性地摸索著Wrangler堅固的框架,手指緊抓住通氣門,手臂開始變得緊繃。

 

在暴風中瞇著眼,我盯著空間中的一個點,就在橋的入口正上方。在暴風的正中央,一道星芒狀的熾白色光線從虛空中迸發出來,撕開了夜晚的面紗,像一個擴大的裂隙打著哈欠,強迫揭開現實世界的帷幔,而這道布幕正在掙扎著要重新闔上。

 

看著這令人顫抖的空間碎片,僅僅一眼就瞥見了無邊的不可思議景象,讓我深深感到懾服。那是一個在空間和時間上都非常遙遠的地方。一個美麗地令人心碎而且輝煌地可怕的幻境,綿延在無盡的雄偉海岸上。在每一個瞬間都有一千年的時間跨度和無盡的空間在我眼前無窮地展開。每個掠過的陰影裡都藏著難以衡量的黑暗,它們的邊緣被覺醒的耀日灼傷,以一種空洞的眼神滿懷惡意地監視著每個世界的角落。

 

在這個瘋狂的景像之中,有一個形體的存在向我靠近,帶著一種明顯的意圖划向這個通道口。當祂衝破這個顫抖的閘門後,周遭的狂風靜止下來,我抬頭看著這宏偉的天體。

 

我從來沒看過類似的事物,祂整體由燦爛的電弧所組成,從那跳躍變動的耀眼核心中幅散出磁極光。祂發出的聲音很像閃電風暴,祂電漿般的觸鬚不斷碎裂閃爍,混亂地向夜空之中噴發然後塌縮回去。當這些電弧最終落入這個生命的核心之時,會冒出一陣蒼白的雲氣,而這蒸氣般的碎形緩慢消逝在空氣之中。

 

不知為何,我忽然了解到這個形體通常比現在這樣更為明亮,即使我現在已經很難能適應祂發出的耀眼強光。祂是為了我才降低它的亮度,這樣祂才能在我面前顯現而不灼傷我的眼睛。

 

AS:是你...嗎? 我一直聽見你的聲音。是你將我帶來這裡。

 

這散發著電芒的閃光漩渦懸掛在空中,不斷地耀動和發出霹啪聲,祂那稍現即逝的光肢混亂地閃耀著熾目的強光。我內心有一部分想要躲起來,另一部分想要逃走,但這都不是辦法。我把手從Wrangler的通氣門上放下,靠著自己的力量站著,眼睛瞧著這個形體的閃耀核心。

 

AS:我可以採訪你嗎?

 

這個生物沒有反應。在接下來的沉默之中,我感覺祂在觀察著我。當祂終於開口時,它的聲音響徹整個夜空,在我大腦內不斷迴響。

 

聲音:時間不多,但你可以問所有你想得到的問題。

 

每個迴盪的音節都在湖上形成一串衝擊波,從祂身上放射出來形成完美的圓。我看著這些波動傳遞到遙遠的遠方,沒有任何減弱的跡象,一邊思索著第一個要問的問題。

 

然後,我很快就想到了;畢竟我曾經做出過承諾。

 

AS:瑪喬麗到底怎麼了? 她為什麼要做那些事?

 

這個存在停止了閃動,就好像祂在思索著該怎麼回應。最後當祂說話時,祂用一種冷靜的語調訴說著。

 

聲音:她瞥見了未來的回聲,夢見了這條路以及走過它的事物。

 

AS:比如說是什麼走過這條路?

 

我指向那個通道口,但現在幾乎已經被這個生物漩渦狀的形體擋住而看不見。

 

聲音:她夢見了無數的疆界。她看見一個女人獨自走在路上。後來,實現這一願景成為她的一切。

 

AS:但是那個景象中的女人不是她......她以為她看見了她的未來......但那只不過是......

 

聲音:那是你。

 

當這三個字衝破天際的時候,在無盡的水域上投射出三道狹窄的波浪,而我被這沉重的力量擊中。我自己並不知道,在我出生的幾十年之前,瑪喬麗已經被瘋狂的宏偉夢想所驅使,去追逐無限的可能和真實的意義。她放棄了所有的一切去追逐一個影像......而最終那個影像變成了我。

 

我不只是把羅伯拖累到這場遊戲裡面而已,我是全部事情的肇因。是我害得他整個家庭陷入悲劇。

 

AS:她不只是夢到這些景像而已。是你影響她的。你讓她看見這些景象.......然後你用同樣的方法讓羅伯在青木原看見我。你用盡一切辦法讓我最終來到這裡。小羅伯一開始會拿到那些(玩這個遊戲的)規則是因為你的緣故嗎?

 

聲音:沒錯。

 

AS:但是為什麼? 你在這幾十年當中......玩弄了許多的生命。為什麼是我? 為了什麼緣故一定得讓我踏上這條路?

 

聲音:因為在所有的人類種族和排列組合之中,你是能走最遠的那個人。

 

祂訴說得如此平淡,好像這些都是已成的事實。然而祂的話讓我陷入沉默。

 

這個生物繼續說著。

 

聲音:我看著你費盡力氣來到這裡......憑藉著技巧和策略......不可否認的還有運氣。你能來到這裡是因為你具備這些特質,而且這些能力將會帶領你到無人能及之處。

 

AS:那為什麼你不直接把我帶來這裡? 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你只是在背後默默地影響卻不動一根手指-

 

聲音:每件事都是在它們該發生的時候才發生。

 

AS:但事情......非得如此發展不可嗎? 大家都死了! 瑪喬麗死了、小羅伯死了、王牌死了、阿波羅死了、夏娃死了、莉莉絲也死了。每個人。每個人都死了。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嗎?

 

在回應我之前,這個形體比往常沉默了更久的時間。

 

聲音:我比你所能想像的要更為在乎。這世界上有些事物遠超出你的理解,這些超乎常界的力量會威脅到所有你在乎的事物,親愛的。我的行動是被一種更高的智慧所引導。你的抗議是建立在錯誤的立論點上。

 

AS:你是在說我不了解死亡?

 

聲音:沒錯,你不懂。

 

AS:......就算是這樣也不表示你是對的。

 

聲音:不管怎樣,我的介入是必要的。非得如此不可。

 

AS: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聲音:我沒辦法以任何你能理解的方式回答你。

 

AS:這樣的答案不夠好。

 

這個生物沒有反應,好像祂覺得根本沒必要一樣。到目前為止祂都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反駁我的爭辯。從祂的界域而來,了知祂所了知的一切,我的爭論想必看起來非常膚淺。就算是祂覺得他有必要澄清自己好了,在目睹祂的降生之地後,我懷疑我是否有辦法能理解祂的動機。

 

但是,這並不表示我的抗議是無效的,而且這個生物無與倫比的冷靜只會讓我更想要反駁祂。

 

AS:那如果我根本不想要這些事發生呢?

 

聲音:你現在正旅行在奇異弦上,這是現實世界上的一道特殊的穩定缺陷。它將會把你帶離你以往所知的世界,你將不再被以前的物理定律影響。你已經注意到那些定居在這條路上的居民會發生什麼事,還有那些迷路的人和你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你身上的能量將不會再消耗,而且你不需要經驗就可以獲得知識。你正在擺脫熵(註1)和因果律(註2)的支配,最後你將能抵達你現在無法想像的真理之界。你在那裡可以找到一切你未曾想過的問題的答案。你會發現絕對真理。因為這些原因,你會繼續你的旅程。

 

AS:只有這個原因嗎?

 

聲音:有必要再有其他理由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不像是問題,反而像是直接了當的事實。我知道他在說的現象是什麼。從那座城市之後,就算沒有人告訴我,我腦海中也會隨機浮現出許多模糊的概念和一些支離破碎的想法。超越我凡人的軀體之外,有一種新的思考形式能讓我理解真實。

 

我開始理解到一些我以前在家裡時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當我初次浮現這些想法時我嚇得要死,但過了幾天之後,這種感覺就越來越淡。

 

AS:不不......我不相信你。我不......

 

聲音:你相不相信無關緊要。不管怎樣你都會繼續走下去。

 

這個生物原本變得柔和的輝光又開始增強。

 

聲音:我一直都在注視著你,在每一個彎道......在你旅程中的每一個時刻。

 

祂從那無數的突起中伸出一支指向空無一物的空中,形成另外一個粗糙的閃光裂隙。那個裂隙僵硬地扭動了幾下之後逐漸打開,表面被一層晶瑩的透明膜包覆。通過那層膜,我可以看見我自己,在玉米田的中心檢查一塊C4炸藥。

 

看起來好像是我通過一個鋸齒狀的單向鏡望見過去。

 

聲音:我一直都在看著你質疑。

 

雖然我們這一方無法透過這個鏡口被看見,但是我看見當這個生物說話時,所產生的力量讓那個玻璃狀的膜開始震動。當這個窗口關閉時,我看見了一排排的玉米被狂亂地甩出。

 

第二道電弧伸向空中,形成了第二個裂隙。這一次我有猜到我會看到的場景。我看見自己在森林中哭泣......在我的旁邊有一支無聲的無線電。

 

聲音:我一直都在看著你掙扎前進。

 

第二個窗口關閉了。這個生物已經表達了他的觀點。

 

聲音: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奮戰......直到奮力來到這裡。

 

聲音:你不會回去的。

 

AS:你說的好像我沒有選擇一樣。

 

聲音:你是有選擇,但是你早已經做了決定。

 

儘管我越來越痛恨這個生物的推論,但在這一刻,我知道祂是對的。

 

祂說的是真的。為了要來到這裡,我做了一些我以前完全沒辦法想像的事情。事實上,如果這個存在沒有來到這裡,我早就已經出發踏上那座橋了。

 

我一點都不為我來到這裡的慾望而自豪;就是這樣的衝動讓我拒絕羅伯帶我回去,也讓我很輕易就對羅伯在寂靜之都棄之不顧。但是無法否認我的確有這樣的慾望。這個慾望一直都在我內心深處,早在我來到亞利桑那州鳳凰城之前就已經存在......它比我願意承認的還要深埋於我的內心。

 

AS:我可以......我能說再見嗎?

 

那個形體什麼也沒說。祂高掛在空中,閃爍著流淌的光線。我聽到的下一個聲音是從我身後的Wrangler上發出微弱的嗡嗡機械聲。轉過身來,我輕快地回到車上,打開車門,坐上乘客座。我的筆記型電腦正在啟動,似乎是自動啟動的。

 

拿起我的筆電,我走回橋邊同時掀起螢幕。我看著眼前那無聲的存在。當我低頭看向筆電時,我的E-mail界面已經顯示在螢幕上。

 

AS:我……有多久的時間?

 

聲音:夠久。

 

這個形體開始復原,祂的核心轉身離開然後祂的電弧也開始漸漸減弱。祂的訊息已經傳達給我了。已經沒有東西需要討論。

 

當祂穿過那個通道口進入一個遙遠未知的世界之時,我在祂身後大喊。

 

AS:我仍然不確定是否相信你。

 

這個存在再次將注意力轉向我,而在此同時那個裂隙開始關閉。最後一陣波動穿越湖面作為他簡短的回答。

 

聲音:……我記得。

 

過了一會兒,祂走了。

 

我不動地站在路中央,那個形體最後的發言沖刷著我的全身,祂那引人好奇的字眼一直在我腦袋中回響。重歸平靜之後,我腦中浮現出一些蛛絲馬跡,那是一種壓倒性的可怕啟示。

 

祂可以只說他知道我的不信任,說祂聽見我話中的弦外之音,看見我臉上的蔑視,或是感受到我周遭的氛圍。但是祂反而說得好像是我現在的感受只是祂內在深處的記憶。

 

不可否認,待在路上的這段時間內,我一直在改變,但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想過如果我繼續走下去的話會變成怎樣。

 

我從沒想過我會得到什麼,失去什麼……或是最終我將變成什麼。

 

又過了一陣子,我把視線從橋上空盪盪的畫面移開,重新看向筆電的螢幕。蹲下身子,盤起腿將背靠在Wrangler上。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在看,那你終於趕上我了。

 

我希望你能允許我發一些個人信息。

 

致羅伯:希望你有天能讀到這篇文章,而我,對我做的所有事情和以後會做的事情感到非常非常抱歉。希望你能了解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情,而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全力了,而那些與你同行的日子在我一生之中對我來說意義非凡。能認識你是我的榮幸。而我希望在這些書頁之中,你能獲得解答和平靜,這是你該得到的。

 

致媽媽與爸爸:我很抱歉我不會把這些信寄給你們。最後,我帶著深重的自私走上這條路,我只是沒有辦法面對你們。我沒辦法想像這將會對你們帶來多大的痛苦,而我無法為我的行為辯白。我能說的只有我真的很愛你們,非常抱歉最後我逃避著面對你們。

 

致最後的你,收到這些訊息的人:我很抱歉。我一直以為有天我會再見到你,以為有天我會沿著這條路回到家。現在看起來好像不太可能了。雖然我可以跟你說很多,但是我不會。

 

然而我一直希望我們能當更久的朋友。

 

自我第一次抵達羅伯‧古薩德安靜的巷道之後,好像已經過了一輩子那麼久。我還記得那時我手足無措地在他門前等他開門,完全想不到有什麼東西可以寫來發佈。

 

就像很多其他的事情一樣,現在情況不同了。儘管在一個完全嶄新的世界中,比任何人離家都還要遙遠,我完全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將會繼續往前走。先向左轉,在下一個可能的路口右轉,然後在下一個可能的路口左轉。我會無限重複這個過程,直到某個新世界結束。

 

接著再從那裡繼續向前,越過許多世界、穿過許多時間、超過所能想像的疆界。到一個湖泊乾涸、碎月沉沒、星星消失於視野的地方。

 

到了一切都已經消失的地方,只剩下這條路在那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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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兩則註釋都和劇情伏筆有關,雖然有點無聊。


註1:熵是熱力學第二定律提出的一個概念,指出我們的宇宙將會趨向無序和混亂。由此定律可以推論出我們的宇宙結局必定是寂滅-[熱寂]-一切現象都不再新生,趨於永恆的死亡。由此定律也可以推論出永動機是不可能實現的。愛因斯坦曾說過[Thermodynamicsis] the only physical theory of universal content concerning which I am convinced that,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e applicability of its basic
concepts, it will never be overthrown. (熱力學是唯一對一切事物都適用的的物理定律,我相信在它能應用的範疇內,它將永遠不會被推翻。)

註2:物理學的推論是建立在因果律上才能成立的,因果律可以說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時序關係,也就是說:先發生的「因」,才會導致後發生的「果」。在相對論發現我們以往所認知的「時間」,其實並不那麼「時間」以後,因果律是最能清晰定義事件「前」、「後」順序的基本定律。由因果律可以推導出很多東西,進而構築成我們現在的物理理論世界。知名的「祖父悖論」-利用因果矛盾來証明,使用某種時間機器去干涉過去事件是不可能實現的-就是建立在因果律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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